中医信则有,不信则无,原来中医是宗教

当代中医之我见〔1〕我的困惑

2010-11-01 王教授京且 - https://tuenhai.com 整理

兴许是小时候《十万个为什么?》看多了的缘故,以后凡事都得问个为什么?学习中医之后,更不例外。刚刚开始时曾奢想毕业之后有朝一日也写本《十万个为什么——中医分册》什么的,待到登堂入室之后才知道这中医的事儿还真不好多问几个“为什么”?而且越问越糊涂,越问越感到困惑,只好作罢!

记得到中医学院上第一堂中医课时,先生在黑板上大写了一个“信”字,并说学中医首先就得相信中医,不相信是学不好的。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哦!私下里曾问过自己,这“科学”的殿堂里,科学怎么就不是促使人们去思考而是成了要人信仰、盲从了呢?

也就是这位先生后来成了有名的中医妇科专家、“国医大师”什么的。有同学向他请教不孕、不育症的治疗,先生说,那不容易,女的四物汤加减,男的四君子汤加减,不过,我治就行,你们治可就不行!当时真使我那同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事实确如其所说,轮到先生的女大弟子我们那高年级的师姐时,却只能在家偷偷加些“激素”了。我那同学后来才明白,其实不孕、不育症的原因很多且复杂。他跟我说,心因性的尚可,果真是功能性或器质性的什么障碍和异常,老先生也难哦!

还有位先生更逗,有同学问手腕关节压碎了截肢后,针灸尚存肢体手阳明经的“曲池”穴,断端原同一条经络上的“合谷”穴位置上是否还有感觉?问的确实是深了一点。都不存在了,还有没有感觉?!我揣测那同学想问的是“经络断了之后能否接起来”?“经络的感觉是否由大脑支配”?或是“经络——大脑——经络是否能形成通路?当通路被切断之后短期内大脑是否还有记忆痕迹存在”?等等经络与神经、大脑之间的复杂关系问题。其实断的岂止是一条经络,手三阴三阳可整整有六条啊,还有与之紧密联系的“脏腑”呢!后来才知道那同学所问的,实际上就是现代医学所说的人的一种“幻肢现象”,是因为我们的大脑控制断端的神经还在活动,所以产生幻觉,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才会慢慢消失

先生完全可以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一笑置之;或者学一下爱因斯坦氏,就明说自己不懂,等我回去看书弄懂了之后再告诉你们;或者更髙明的做法是叫学生回去看看关于针灸学、经络学方面的教科书和著作,或者当时发表在《人民日报》上最为时髦的朝鲜人金凤汉先生的论著,弄清楚明白之后麻烦学生再告诉自己。想不到先生却在课堂上答非所问地说,“我劝同学们还是学一下陶渊明,读书不求甚解!读书不要钻牛角尖!那我问问你们,你两只眼睛为什么长在前面而不长在后面呢?”弄得全班同学愕然!

其实,先生这个问题早在中学上生物课时,生物学教师就告诉过我们,这是人类的选择性所决定的,因为人要向前走而不是向后走,如果向后走自然就长在后面了。真想不到上了大学,先生还会问这个问题。同宿舍的几位同学回来之后彻亱不寐,有同学打趣地说,他怎么不问问我们为什么会有两只眼睛?两个鼻孔?两扇耳朵?为什么只有一张嘴巴呢?夫子言,君子有九思……,难道“疑思问”错了不是!那老外笛卡尔也说,只有经得起普遍怀疑的知识,才是真实而可靠的知识。心里嘀咕着这还能学下去?!后来,据说老先生很不髙兴,年级主任要班干部代表全班同学去向他赔礼道歉。“文革”中老先生为此还吃了不少苦头,级主任也连带遭罪,那已是后话

我在这里绝无抵毁之意,只是想将那段求学经历如实地留下来。事实上,尽管这两位先生在我们读书时还算不上学校的“十大名老”,但我对他们还是非常敬重的。前面那位先生懂得名人、名医的效应,更懂得意识、情绪和精神对人体的反作用。后一位先生在当时学生心目中则是“国身治同”、“良相良医”的榜样,如果不是走得早,如今兴许也会成了“国医大师”。后来在大新县一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时,他曾跟我们说过:我们有医得好的病,也有医不好的病;人家〔指西医〕有医不好的病,也有医得好的病。可见他知道中医、西医的局限性和医生个人的局限性。这些对我后来的中医生涯不无启迪,也就是这些问题促使自己在日后的工作中一直不断地学习、思考和探索,中医到底能治什么病?能治好什么病?是怎么治好的?希冀能寻找岀个中原因,不敢有半点懈怠与盲从

学问、学问,既要学又要问,可以说是我们那个时代大多数学子们求学的基本态度。大家一直是将自己所学的专业当作一门自然科学来认真学习和研究的,何况当时是中、西医课程是齐头并进,同时开课,中、西医学之间不同的思维范式和行事方法难免不发生冲突和碰撞,擦出火花,自然会产生诸多问题来。同一病证,中、西医之间可以有完全不同的理论和解释,而最终的判断只能看实践、看效果了

何为大学?大学何为?在大家看来,髙等教育所培养的应当是能够自主获取知识、挑战知识、创造知识的人材,而其最终目的是使人“常惑常问”,不断地提出问题,认识问题,解决问题

例如,中医藏象学说中说到肝,认为“肝开窍于目”、“肝主筋”、“肝藏魂”、“在志为怒”、“在液为泪”、“其华在爪”等等这些藏象相关、经络联系的表述,虽然在理论上说明了它们的固定联系,但是,这些联系的内容实质,如肝为什么能开窍于目,怎样开窍于目,治肝为什么能治愈眼病;怒又是如何伤了肝,怎样伤肝,……等等问题,能多问几个为什么?以此类推,则五脏六腑的表述亦然,都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再如,五行学说将自然和人体内外无限复杂的联系简单地归结为仅仅是木、火、土、金、水五种实物的“生克乘侮”、“亢害承制”的关系,从方法论而言,这种比类取象的方法所能得到的推论,只能是或然的,而不是必然的。难道说这就是对人体科学性的认识和解释?《金匮要略》云:“夫治未病者,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肝病有“肝木太过”与“肝木不及”的不同,肝木太过,乘脾土之虚,木克土而使脾病,则“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可以理解;若肝木不及,脾土不虚反实,则肝木不但不会传脾土,脾土反而会反侮肝木而使肝木为病。还要不要实脾?实脾则脾土更实而反悔肝木更甚,使肝木更之为病。岂不成了“治一脏损一脏”、“治一经损一经”?以此推演下去,则其他五行所属脏腑、经络都一样

在这种五行相互联系、相互制约的稳态平衡中,只要一行稍为失衡则五脏六腑、十二经脉皆可循环而为病!其实,失衡、异常是生命的常态而并非都是病态。那断肢残人,至少也断了手、足三阴三阳分别六条经络,是为异常,可曾影响了与其紧密相联的脏腑功能?不照样没事活得好好的吗!那雷锋叔叔就是一种异常,不过是异常的好,所以毛老人家号召全国人民都要向他学习

又如,《黄帝内经·素问·腹中论》所说的“鸡矢醴”〔用鸡屎泡酒做药用〕,真能治鼓胀?一剂知,二剂已?还有所谓“裤裆灰散”、“人中黄”、“人中白”、“粪清”、“金汁”等等什么呢!〔男人或女人内裤裤裆部分剪下烧灰、人的屎尿都可用作做药治病〕

据《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所载,“扁鹊以其言饮药,三十日,视见垣一方人,以此视病,尽见五脏症结,特以诊脉为名耳”。扁鹊是按照“非人”长桑君的传授用“上池水”服其“禁方”“怀中药”三十天,就能看得见墙垣另一边的人,凭这神力看病,能尽见五脏症结,为什么扁鹊却“特以诊脉为名耳”?以诊脉为名作幌子骗人!扁鹊真能“望而知之”犹如神仙?史载齐桓公、赵简子、虢太子、秦武王这些人时空相距四百余年,难道扁鹊是活了400多年的神仙? 仓公又真能如同相命先生般知晓他人的死法?据《华佗传》所记,华佗真能开腹剖肠?当时真有全身麻醉剂“麻沸散”吗?写《伤寒论》的张仲景到底是“留神医药”的医生还是“余宿尚方术”、“精究方术”的方士?〔见张仲景:《伤寒论序》〕。经络又是怎样发现的?是“内景返观”吗?确有其事?〔见李时珍:《奇经八脉考》〕……。那《抱朴子·至理篇》中所罗列的“越人救虢太子於既殒,胡医活绝气之苏武,淳于能开颅以理脑,元化能刳腹以澣胃,文挚愆期以瘳危困,仲景穿胸以纳赤饼”等事,连作者葛洪都认为“此医家之薄技,犹能若是,岂况神仙之道,何所不为?”都是假设,不能当真!

整天不厌其烦地在这些近乎神话般的故事中兜圈子,既无观察依据,更无实验证据,值吗?难道仅听其言,就信其行?没有确凿的证据就不应当信以为真!

何者已知?如何得知?知识何用?用之如何?所学的内容“是什么”?“怎么样”?和“为什么”?几乎完全关注于“是什么?”,而关于“怎么样?”的论述则往往是想当然而被理想化了,至于“为什么?”则表述得非常简单和十分模糊,甚至根本缺乏表述并与前两者相对脱节。概念模糊不清、命题模棱两可、推理缺少逻辑,使人迷茫而终不得其解,犹如云山雾罩

其实,任何具有生命力的科学学说都是离不开概念的准确、推理的精确和逻辑的严密。科学之所以成为科学不仅仅是知识,而是人类追求知识的过程,这个过程为人类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行为准则,包括质疑、批判、否定、创新、诚实、尊重事实、开放的心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以及对反对意见的宽容、甚至渴求。因此,科学应当说是历史上最成功的人类活动

凡此种种,只要思考,问题所在,层出不穷,举不胜举。“糟粕”故然要去掉,“精华”也未必都是可取的好东西!